印度爆發農民起義 莫迪經濟改革陷困境?
2020-12-24 10:32 作者:田光強 來源:中國經營網

文/田光強

針對三部農業改革法案,2020年11月份開始,印度農民群體爆發了針對莫迪政府的大規模抗議活動,持續至今、未見緩和。這次農民抗議活動是印度近年來最大規模的抗議事件之一,也是莫迪政府遭遇的最為嚴重的執政危機之一。

農業改革始終是印度經濟改革的難點,也是阻礙印度經濟發展的瓶頸。憑借政治上的優勢地位,莫迪政府強力推動有關農業改革,但是遭到包括國大黨在內的反對黨和大多數農民的反對,其經濟改革遭遇到最大考驗。

印度現行的農業制度是有其特殊歷史背景的。作為典型的人多地少國家,糧食不足始終是困擾印度政府的難題。為了促進印度農業的發展以及保護農民的利益,印度政府對于農業實施特殊的制度,其中最為重要的是“中間人”制度(Licensed Commission Agents)和特定農產品最低保護價制度(Minimum Support Price, MSP)。

“中間人”制度就是農民將農產品賣給由政府組織的委員會,再由其賣給私營收購商。而特定農產品最低保護價制度則是印度政府在繼承英印政府政策的基礎之上進行改造而形成的制度,是指印度政府通過計算制定包括糧食等在內的特定農產品的最低收購價,以保護農民種植特定農產品的積極性。1991年推行的經濟市場化改革并沒涉及到這種特殊的農業制度。

對此,莫迪政府認為,雖然這種農業制度在歷史上確實發生過作用,但是隨著印度經濟的市場化改革進程,其弊端日益明顯,嚴重影響了農業的效率、損害了農民的利益、妨礙了資本的進入。

市場化是莫迪政府農業改革法案的實質。2020年9月,印度議會通過三部農業改革法案:《農產品貿易和商業法案(促進和便利)》(The Farmers’ Produce Trade and Commerce (Promotion and Facilitation) Bill, 2020)、《2020農民(授權和保護)價格保證協議和農業服務法案》(The Farmers (Empowerment and Protection) Agreement of Price Assurance and Farm Services Bill, 2020)以及《2020基本商品(修正)法案》(The Essential Commodities (Amendment) Bill, 2020)。這三部農業改革法案的主要內容包括:廢除“中間人”制度,允許農民將農產品自由出售;農產品價格由市場自由決定;允許企業自由儲備農產品。

印度政府農業改革方案是想改變之前國家力量起主導作用的情形,轉而尋求市場在農業生產中發揮主導作用,真正實現印度農業的市場化,提升其國際競爭能力。但是,莫迪政府此舉卻遭到大多數農民的抗議,認為這將影響自身的生計,甚至可能導致土地被兼并,從而最終危及到印度傳統農業。

農業市場化改革是莫迪政府經濟改革方案的重中之重,莫迪寄希望于以農業市場化為契機,加快印度的經濟改革步伐,一改其經濟發展疲軟的局勢,提振印度經濟,并鞏固自身的執政地位。

但是,農業改革方案一經推出就遭到印度大多數農民的反對、引發了大規模的抗議活動。雖然莫迪政府為了推進經濟改革的整體進程,不會在農業改革議題上做出根本性的讓步,但是莫迪政府也無法順利推行之前的農業改革方案,轉而采取安撫的政策,更可能實施“進兩步退一步”的應對策略,力圖與抗議農民達成雙方都認可的農業改革方案。

此次農業改革就是莫迪政府經濟改革的一個縮影,從中可以折射出莫迪政府在推動經濟改革過程之中所面臨的種種困境。

首先,傳統與現代之間的沖突。國家始終是傳統與現代的結合體,同時兩者之間也存在著不可避免的沖突。印度是文明古國,也屬新興經濟體,傳統與現代之間的結合與沖突在其身上更為突顯。

相對于其他經濟領域來說,農業是印度較為傳統的一個經濟領域,也有較為傳統的制度,并沒有隨著經濟市場化改革而消失。而印度經濟實現質的飛躍就必須有現代農業作為基礎,需要對傳統農業進行市場化改革。但這正是傳統農民所懼怕、抗拒的。

其次,公平與效率之間的矛盾。公平與效率是任何國家在發展過程之中必須面對、解決的一對矛盾,如何處理事關國家的經濟發展、社會穩定。雖然莫迪政府的經濟改革推動了市場化進程,促進了經濟效率的提升,但是其快速的市場化改革并沒有惠及廣大民眾,反而使印度社會的貧富差距有所增大、民眾不滿有所上升。

莫迪政府的農業改革方案雖然會通過市場化提升印度農業的效率、增強其競爭力,但是卻并沒有顧及到廣大農民的生計問題。因此,抗議農民指責莫迪政府漠視農民的死活。

最后,中央與地方之間的分歧。不同的政府組織形式具有不同的央地關系,進而對經濟改革進程會有不同的影響。印度是聯邦制國家,地方政府具有相當大的自主性,在實施中央的經濟改革方案時可以“便宜行事”。而印度的央地關系又與復雜的政黨關系相交織,使其更趨錯綜復雜,也使其對于經濟改革進程的影響更加微妙。

莫迪政府的農業改革法案一經提出就遭到包括國大黨在內的反對黨的強烈批評,并在地方政府層面遇到阻力。地方政府為了自身政治利益,在推動農業改革方面與中央存在著難以忽視的分歧,從而造成中央的改革方案難以在地方落地生根。

莫迪政府的經濟改革將始終面臨傳統與現代、公平與效率、中央與地方之間的張力。如何妥善處理將考驗莫迪政府的政治智慧,更將決定印度經濟的未來。

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助理研究員

(編輯:孫明勝 校對:顏京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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